首页 > 研究会动态 > 学术通讯

学术通讯

通知公告

学者专栏

吴耘:24年玫瑰梦

更新时间  2013-05-15 作者:吴耘

直到现在,我仍不能相信东来已经离我而去。 24年前,于茫茫人海中万幸相遇的那个人,就从此失去了踪影?

在病床上,他右手握着琬洁,左手紧攥着我的手,我看着监测仪上他的血氧飘忽不定,脉搏骤然下跌,感觉到他的呼吸缓缓衰竭,温度渐渐消失。他要去了。霎时,大脑一片空白,心一阵麻木。

恍惚中,看到琬洁为他擦洗身子,为他穿衣,抱着他的小枕头嗅着他的气息,泪如泉涌,无声落下。情知这是真实的发生,这一刻终于来了!却又感觉这一切太不真实,像个幻境,我的耳边分明清楚地听到他爽朗的笑声,激情昂扬的高谈阔论,听到他吃力却温柔地喊我,“Darling, 水。我清晰地感到自己在抚摸他的脸,那是高烧退后,阴凉湿润的感觉。中午,为了迎接客人,我为他刮了胡子,此时,脸上的皮肤干净光滑。

3月上旬,医生通知我做好最坏的准备,女儿琬洁也中断学业立刻回国,可我还是不能把东来离开联系在一起。十个月以来,我不断地接受一个又一个残酷的现实,可是每当心情跌至深渊,总有一个希望把我从谷底拉起,还有一种治疗方案,可能对他有效。医生的话,又一次支撑起我打软的双腿,点燃我的希望,我擦干眼泪,走进病房,抓起东来日渐消瘦的双手,把力量和信心传递给他。

在病中,东来坚强乐观,也还是那样处处为别人着想,不愿给任何人添麻烦。今年春节前,我骶骨骨折,卧床在家,东来婉言谢绝中美中心安排员工夜晚陪护。我年迈的父母顶着寒风为他送饭,他心疼不已,坚持要吃医院的饭菜。我瘦弱的小妹每个周末往返于镇江南京,为他带来精心烹调的营养羹汤。为了不负小妹一片心意,他努力克服胃部的不适,喝下羹汤,品味香浓的亲情。他担心躺在家中的我,入睡前不忘发来晚安短信。222日,我们24周年纪念日,他托朋友送来24朵玫瑰。当晚他发来短信明年这个时候我送你25朵玫瑰。宝贝,做个玫瑰梦吧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法语课上的邻桌

 

1988年,我和东来同时就读南开大学,他在历史系读博士,即将毕业,我在旅游系读硕士,二年级。机缘巧合,我们进了同一个法语班。

东来语言模仿能力欠佳,偏偏法语老师喜欢让大家朗读课文。基础不好的同学通常挤在教室的后排,只有东来老老实实地坐在前排,总是最先被叫到。他抓耳挠腮一番后,用右手食指轻蹭着下唇,开始了独特的朗读,他完全采用了英语的发音规则。后来,他告诉我,每次读法语,都是在“suffering”(遭罪)。而我有一定的法语基础,朗读是我的强项。他在日记中写到,大概是她法语非常好,居然对她颇有好感。

  八十年代末,我所在的旅游系接收了一些退役的运动员。我是他们的英语老师,经常在课后给他们开小灶,所以身边常围着一帮大高个。一次,我们去参加博士生会组织的舞会。进屋后不久,就发现一个男生埋头扫地,一个女博士对他喊道,“……,你干嘛?搞得到处都是灰。多年后,东来解释,他看我进来,有些紧张,扫地是想掩饰一下激动。

 舞会快结束的时候,扫地男生请我跳舞。他明知故问,问我是不是某某法语班的,我一怔,原来他就是那个念英文法语的男生。后来谈起,东来不服气,说我当时是装的,他那么优秀,我怎么会没有注意到他呢。

那年五一节期间,我到南京搜集资料,他欣然为我写了一封信,介绍我到中心图书馆。当时的副馆长邵金丽老师热情地接待了我,还把东来大肆赞扬一番。返回天津后,我继续上法语课,东来的法语依旧磕磕巴巴,可是我们的座位越来越近。

   就这样,我们相互走进了对方的人生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“你真有福气,一儿一女

    

在学生面前,东来是受人尊敬的师长;在同仁面前,他是严谨的学者;在长辈面前,他是谦和的后生;在邻居眼里,他是平易近人的任主任;在女儿琬洁身边,他更像是一个大哥哥。 

 东来很早就意识到独生子女教育中的难点:没有竞争对象。为了给琬洁提供一个健康成长的空间,他屈尊纡贵,把自己摆到和她一样的地位。在牺牲自己的同时,树立起了我的权威。对于爸爸的教授身份,年幼的琬洁并不清楚,只知道每年夏季,爸爸都要忙于学生的论文大便(答辩)。长大以后,琬洁才逐渐理解爸爸说的谈笑有鸿儒,往来无白丁

 琬洁小时候,家中挂着一张表,有每天的各种日程安排,顶端并排写着任东来,任琬洁。根据两人的表现,我在每一项日程旁贴上小红旗。不久,琬洁的红旗遥遥领先。后来意识到,把对手甩得太远反而没有了动力,就暗中对东来作适当的政策性倾斜。而东来过于进入角色,有时真把自己定位成了大哥哥。比如,两人竟然会结成同盟,共商对付妈妈的良策,记得其中有一条是, “对待妈妈的批评,要一个耳朵进,一个耳朵出。

  有件囧事,东来一直羞于启齿。1999年秋-2000年春,他在霍普金斯大学国际问题研究所作访问学者,琬洁与我赴美探视。一次,全家去购物,琬洁为了一枚金属戒指和东来发生争执。于是,两人就像孩子般对嘴,最终演变成互相踢腿。东来想得到身旁其它顾客的理解,不料遭到一位老太太严辞训斥。东来没有听懂,诧异地望着她,我无地自容,赶紧拉着父女俩离开。有一段时间,老太太的话成了琬洁对付大哥哥的法宝。

 琬洁的成长过程中,我在幕后,他在台前。琬洁初中就读于树人中学,东来是家长委员会成员;高中就读于南师附中,东来参加了多次家长会。琬洁的同学和老师这样形容他,那个看上去像任琬洁哥哥的人是她的爸爸。十多年前,我们全家去爬紫金山,东来和琬洁蹦蹦跳跳,走在前面,一位长者对我感叹到,你真有福气,一儿一女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金银花老太太的护花使者

     

 东来真诚待人,心中永远装着朋友,眼中永远看到别人的闪光点,鸿儒和白丁均能成为他的朋友,就像三十五年的老朋友陈伟所说,东来确实有这种本事,几乎能与任何年龄、背景、身份、专业的人一见如故,聊得热火朝天。

 我们原先居住的小区位于风景旖旎的秦淮河畔,热心的业主都很关注小区内的居住环境。众多业主中有位年近八旬的老太太格外引人注目,她特别钟情金银花,在小区的铁围栏边、步行长廊边种植了多株金银花。

有一次,长廊旁的紫藤花枝干被人砍断。个别业主就推测是老太太担心紫藤影响金银花的生长,故意将其砍断。老太太备受委屈,多次找担任业委会主任的东来说明情况。老太太是个话篓子,一聊就是大半个小时。东来这个急性子总是耐心地听她参杂着吴语方言的诉说,还不时安慰她,让她放心,自己会处理好这件事。

 风言风语刚刚平息,门房师傅又向任主任抱怨,说老太太从菜市场讨来大量的鱼肠和鱼杂,埋在金银花根下当肥料。入夜,几只野猫寻味而来,从土中刨出鱼肠,散落一地,引来苍蝇无数。东来再次出马,了解情况,原来,老太太年事已高,腰椎不好,不能长时间弯腰挖土,肥料埋得过浅了。东来便发动琬洁和同学帮她施肥,把鱼杂埋入更深的泥土层。冬去春来,在老太太的精心护理下,围栏边的金银花长成大大的伞状,很好地维护了小区的私密性。

 东来和老太太成了朋友,无论是在小区,还是在菜场,她只要见到东来就有说不完的话。她把自己喜欢的《李开复自传》推荐给我和琬洁阅读,还赠与我们她的先生——一位书法家写的字。如今,她送给我们的金银花苗也已长大,在我们的小院中绽放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豆荚中的两颗豌豆

     

 东来的亲和力跨越了国界,他的朋友遍天下。他生病后,国内的朋友关心他,国外的朋友也挂念着他。318号,美国Drake大学的David Skidmore  来邮件告知8月份要来南京,东来当即回信给予答复。422日,David再次来信告知具体行程,东来已无力阅读邮件,我只能将东来生病的消息告诉他。David在回信中写道:

  “天啦,我坐在这里哑口无言。我惊讶万分,痛心疾首。Charlene 和我与你,东来和琬洁,以及所有遭此悲剧的家庭成员同在。你和琬洁都很坚强,但对任何人来说,这都是巨大的压力。

 我不了解东来的具体情形。但是,如果可能,请向东来转达我最深的感情。我一直把东来当成兄弟(我只有姐妹)。我们在宁期间,东来热情好客,让我们全家感动至深。尽管我们偶尔见面,但是多年的友谊对我意义非凡。东来做的每件事,无不体现出他的睿智,幽默和善良。他以你和琬洁为豪,对家庭无比忠诚,令我钦佩。我始终认为,尽管我和东来成长于不同的文化背景,但有诸多相似,包括我们的世界观。

  希望你把我的感受告诉东来。我还是希望8月份能见到他。不管怎样,我都想看望你和琬洁。

  David 1995-1996年任教于中美中心,在很多方面和东来相似。两人都爱讲话,都特别宝贝女儿,两位太太都安静少语。甚至这么多年过去,两位先生都不显老,而两位太太身材走样,老态尽显。有一次,David沮丧地对我说,我很难为情,因为我讲的话太多了。和东来在一起,David没有丝毫压力,他们可以争先恐后,畅所欲言,快乐得像孩子。Charlene 用一个成语形容他们,“two peas in the same pod”,(豆荚中的两颗豌豆)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严师出孝徒

    

 东来是富有的,除了钟爱的学术,还有一大批热爱他的中外学生。在我的印象中,东来坚持原则,对学生相当严格,对于国际学生也从不搞特殊待遇,课业上一视同仁,给分公平公正。

    对于自己的研究生,他刻意保持距离,只在学业上给与最细致的辅导。他说,有些学生来自农村,如果打听他们的家庭背景,会在无形中造成他们的自卑。如果关系过于密切,走得太近,对学生的评判会失去公正。

  2005年初,东来动了一次痔疮手术,学生小储得知消息,订了鲜花前往家中探望。到了楼下,东来就是不告诉房号,两人僵持达一小时之久。小储虽是执着之人,但终究拗不过他,只得离去。

 别看东来平时满脸笑容,但如果学生文章写得不好,经过修改仍不达要求,他可是翻脸不认人。在他的办公室,我多次听到他在电话中训斥学生,有时甚至是当着我的面,弄得我们都很尴尬。

 他的第二个硕士生邱美荣是个较为粗线条的人,那时没有电脑,论文都用方格稿纸抄写。有一次,小邱交去的论文出现了错别字,段落划分也不清楚。我碰巧撞见他对小邱发火,老师不是给你改错别字的,论文写完后要自己仔细看。小邱走后,我问他,怎么对学生这么凶,他气呼呼地说,这家伙,跟她讲了几遍了,就是不听。

 这位不讲情面,有时甚至似乎有点不近人情的先生,却拥有着人间最真纯的隆情厚谊。东来去世后,小邱在纪念文章中这样回忆:

   “在他看来,学术就是学术,对学生论文的把关就是对学生的负责。所以,当时我们历史系学生的毕业论文答辩或者开题报告,但凡有先生在,大家都是小心翼翼,但先生则赢得了学生们的尊敬,多年后很多学生回忆起来,仍觉得受益颇多。

 东来病重期间,小邱把读小学三年级的儿子交给朋友照管,从上海赶往南京替换琬洁,在军区总院像女儿一般陪护东来三天,令东来感动落泪。

 除了小邱,其它弟子也不顾我的劝阻,从四面八方赶来南京,为老师加油。开门弟子振江两次从广州和北京飞抵南京,雪中送炭。王琛从河南带来补血的大枣。庆熠夫妇从杭州送来安慰。裕海夫妇送来精神鼓励,治病良方。雪峰从花店订来鲜花,装点单调的病房。颜廷探望完老师,回到徐州随时待命。即将答辩的景文放下论文,从江西赶往南京。东兴从河南带来地道的焦作山药。家有老小、工作繁忙的振春为他擦洗身体。远在浙江的胡美把嗷嗷待哺的宝宝交给婆婆前来探视。上海的晓天来到病房,热心提出帮助。大振不时买来新鲜的蔬果,陪伴在老师身边。杭州的小储来到老师的床头,向他汇报自己的成绩。李丹从扬州赶来,把新婚的丈夫介绍给老师。老师最不放心的娟娟丫头跑前跑后,承担所有的杂事。北京的晓进全程参与治疗,在最黑暗的日子里陪我短信聊天到凌晨。

 去年,东来指导了3名国际学生的论文,为了不影响他们毕业,他在病中认真修改论文,使他们得以顺利毕业。得知东来离开,艾尚恩同学悲痛万分,他发来唁函: “总而言之,任东来教授对于我在中美中心的经历赋予了重大意义。没有上他的课,可以说我在中心的时光很愉快。有幸上了他的课,我在中心的时光难以忘怀。我和同学们仍能感受他的乐观、智慧以及对一切事物的激情。他同意指导我的论文,我十分荣耀。尽管他的患病令我们交流减少,电邮代替了办公室面对面的接触,但他的真知灼见,珍贵评论,浓厚的热诚把我的论文打造成一份得意之作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家中的阿Q先生

     

东来身上有种魔力,那就是屏蔽烦恼,享受人和事物最美好的一面。丢了钱,他假设钱被捐掉了;有人说他的不是,他说没有亲耳听到,没有证据;家中物品损坏,他说东西总是要坏;开车不当心误闯了红灯,自责之余,他说违章罚款总是难免;物价上涨,他说别担心,工资也会跟着涨。

1989年到1999年,我们居住在云南路北阴阳营8号南大宿舍,我们的两间房仅有二十三、四平方,和邻居共用走廊,且非常破旧。那段时间,琬洁霸占了办公桌,东来挤在折叠饭桌上看书,我则把备课资料摊在床上。他说,比起筒子楼的青年教师,我们幸运多了。记忆最深的是,每当盛夏,酷暑难当,东来把矿泉水瓶放入冰箱,睡觉时放在脚下降温。后来,同时代的博士陆续特批分到宽敞的房子。他进一步发挥了阿Q精神,说自己的单位好,有独立的办公室,有国内最好的图书馆。

 东来体质较弱,稍一疲劳就会诱发鼻炎和咽炎,引起发烧。我和琬洁经常提醒他,要多穿衣服,外出不要过于兴奋,千万不能好了伤疤忘了疼。他却争辩说,这是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。

 东来英年早逝,学界朋友自然地联想到国内学者面对的压力:课题申报和评审,房子、车子和票子。我完全理解这一现象,可是东来并未这么觉得。他的心态很好,能上就上;不行,下次再来。他不去刻意争取什么,名利好像都是别人的事。

 他的自我安慰、他的积极的生活态度,化解了生活中的种种烦扰,就连得此重病也能自我解嘲。去年夏天,琬洁赴美前,他对我们说,我这辈子活得很有尊严,如果疾病不治,我也能和李慎之,丁先生,杨先生去天堂聊聊天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向死而生

     

 去年7月初`,东来确诊患了淋巴瘤。他反复强调癌症是种慢性病,以此来安慰亲友和学生。7月17日,东来住进鼓楼医院,我拎着片子,心情沉重,满面愁容。琬洁陪着爸爸,不似往日那般与他嬉戏打闹。东来依旧像个大男孩,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,声音洪亮,大步流星地跟着医生办手续。医生很纳闷,不知道谁是病人,东来为此颇为得意,逢人就说,医生都看不出我是病人。

 今年1月,病情恶化,病灶发生远程侵犯,腹股沟迅速长出两个肿块,医生决定进行手术切除。术后第二天,我的怀疑得到了证实。他看到我神秘地进出病房,却一点也不猜测,反而若无其事地对朋友说,只是一个炎症,开掉就好了。

 随着病情的加重,东来的乐观逐渐演变成一种坚强与坦然。3月下旬,最后一支化疗药物几乎将他击垮,白细胞一度跌至两百,严重的IV度骨髓抑制。他对我说,虽然有恐惧,但希望有向死而生的勇气。

 病床上,他望着天花板,除了生死,更多地思考他钟爱的学术。一天晚上,他突然打电话给弟子,振春,我想好了一个题目,我们的那本书就叫《比登天还难的控枪路》。

 45日,最后一次回家,他打开电脑,输入了两个关键词南京,树葬。检索一番后,有些失望,摇摇头,说:看来,南京的树葬还不规范。我的心一阵绞痛,只能别过头,忍住泪水。他轻轻撩开我的头发,“Darling, 长了这么多白头发。接着,用手指抚摩着我松弛的眼袋,温柔地说,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完美的。没有多余的话,他用他的方法向我告别。

422日,他最后一次住进鼓楼医院,经检查,身体已经无法经受任何放化疗。26日晚,振春来到医院,东来坚持坐在椅子上与他商谈两个项目的进展情况。他吩咐振春购买150本著作,放在追悼会现场,供来宾领取。振春原准备留在医院和琬洁一起陪护老师一晚,但在我们的催促下,又看到老师精神不错,便放心地离开了。

 428日中午,他挣扎着最后一次坐在椅子上,与前来查房的邹医生聊起孩子的教育。谈到美国本科教育,他兴致勃勃,临了,还诚恳地叮嘱一句,我太太对美国大学也很了解,我不在了,你有问题可以咨询她。我不知道多少临终病人能有这样的镇定与平和,那一刻,病房里只有我们一家,窗台上一支黄色月季花静静地绽放着。那份温馨就像我们仨平时在家,围着饭桌喝茶聊天。

 428,弟子晓进前一日从北京昌平匆匆赶到南京,东来准备把两本半成品著作交由他来完成。是日晚,晓进把东来的电脑带到病房,这时他已无力坐起,只能躺在床上敲打键盘。他的思维依然清晰,但讲话已相当吃力,主要意思是让晓进以自己的标准组织完成三部曲中的最后一部《10位最有影响力的大法官》。交谈间发现另外一部《美国通史》找不到了,一着急,他竟然左手托着电脑,又搜索了两分钟。经我提醒,有可能在办公室的电脑里,这才作罢。这是他最后一次讨论他钟爱的并为之奉献了一生的学术。

    

 东来先我而去了,明年的纪念日,再也无法送我25朵玫瑰了;但与东来执手相伴的24年,却如夏花一样绚丽、灿烂、多彩。东来透明如水晶,纯真如孩童,善良如天使,乐观如朝阳,热情如火焰,执着如磐石,今生得与他结缘,该是何等的幸运,他给予我的,又该是一种怎样的梦幻一般的美丽岁月。

 谢谢你,我的东来!

 

 

   吴耘 2013年5月15日于紫气家中

 

 

 

 

中国美国史研究会 联系信箱:ahrachina@163.com